子午书屋

第6章 误判（第1页）

接下来的几天，刘大壮的生活开始变得“过于合理”。他没有再听见那个声音，也没有再做异常清醒的梦。梦变得混乱而琐碎，醒来什么都记不清。但现实却像被某种看不见的手轻轻推着，每一步都滑向更糟。周一，他提交的修改稿被退回，邮件里附带一段截图，清楚显示他在关键数据处填错了数字。截图上时间戳完整，操作记录清晰。他盯着那张图很久。他记得自已核对过三遍。他甚至能回忆起那一行数据的位置。可记录不会说谎。周二，客户电话里语气冰冷，说他上次沟通时承诺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条件。录音被调出来，确实是他的声音，说了那句话。他听着那段录音，背脊发凉。语气、停顿、甚至咳嗽的习惯都一模一样。可他完全不记得说过。周三，他被通知本月绩效降级，理由是“连续失误，责任重大”。办公室里没人再跟他开玩笑。有人开始刻意避开他。刘大壮开始怀疑自已的记忆出现断层。他晚上坐在床边，一遍遍回想那些细节。每一次推敲都能找到“可能是自已疏忽”的解释。逻辑通顺，因果完整。正因为太完整，才让人恐惧。他开始频繁失眠。躺下后脑子里反复播放那些证据截图和录音。他甚至尝试给自已做记录，写下当天做过的事，反复核对。可第二天，总有一处细节对不上。不是大错，是极小的偏移。像现实被挪动了零点几秒。周五那天，他在工位上突然发愣。同事喊了他两声才回神。他意识到自已刚才有一段空白。那段空白里，他什么都不记得。胸口开始发紧。他不敢再细想。他告诉自已，是压力，是焦虑，是睡眠不足。他不能再往“别的方向”想。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一间没有挂牌的办公楼里，某层监测室的屏幕上闪过一道细微波动。曲线很短，很尖，随后迅速恢复平缓。值班人员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整理数据。“第七城区，情绪偏振异常，持续值低。”他随口记录。“像自然焦虑峰值。”旁边的人扫了一眼曲线。“频率有点干净。”值班人员耸肩：“强度不够，连三级都不到。”系统自动归类为“轻微现实应激波动”。报告被提交到内部系统，标记为低优先级。两小时后，一个年轻调查员接到例行外勤通知。他的任务简单：到第七城区做一次情绪场扫描，确认是否存在低级深渊残留。他带着便携式探测仪，在刘大壮所在的小区门口停了十分钟。仪器屏幕上出现过一次极短暂的灰色纹路，随即消散。读数接近零。“残留衰减型。”他在报告里写道。“无持续源头，疑似自然负面情绪堆积导致的界限扰动。”他甚至没有上楼。系统归档。编号封存。等级：轻微。

夜里，刘大壮坐在黑暗里发呆。他不知道自已已经被记录，也不知道那道灰色纹路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生活正在一点点塌陷，而所有证据都证明，是他自已导致的。他的自信被磨掉，记忆开始失去可靠性，连愤怒都变得迟钝。他越来越安静。安静到像在等待什么。窗外没有风。空气平稳。深处某个不可见的层面，情绪正在被精准提取，缓慢而稳定。没有声音。没有低语。只有持续下坠。

第六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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