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书屋

第4章 低语（第1页）

接下来的几天，刘大壮变得很安静。他不再在会议上反驳，也不再试图解释自已的逻辑。领导让改，他就改。客户说不行，他就推翻重做。同事偶尔开玩笑，他也跟着笑，笑得有点慢半拍。没人再注意他情绪不稳定，因为他彻底把情绪压回去了。但压回去不代表消失，它们像被塞进一个越来越满的容器里，在身体内部发胀。晚上回家，他开始对时间没有概念。有时候坐在床边发呆，回过神已经过去四十分钟。手机屏幕亮着，他却不记得自已刚才在看什么。镜子里的水渍不再像脸，可他偶尔会下意识避开那面墙。楼道的灯又闪过两次，他也没再停下脚步。他告诉自已，只是压力大。直到那天夜里，他第一次做了一个“太清醒”的梦。

他梦见自已还在公司。会议室空着，灯却全开着，光惨白得刺眼。他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桌面干净得不真实。空气很静，没有空调声，没有电脑声，甚至没有呼吸声。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体很沉。不是动不了，是懒得动。就在这时，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想贴着耳后说话，却又从四面八方传来。“你很不甘心。”刘大壮猛地回头。没人。他喉咙发紧，想骂一句，却发不出声音。“你明明比他们清醒。”那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不是嘲讽，是理解。“他们否定你，是因为他们不需要你。”刘大壮心脏猛地一跳。那句话精准得让他发冷。“你不是想被喜欢。”声音继续，“你只是想被需要。”会议室的灯忽然暗了一下，又恢复。他感觉胸口那块一直压着的东西被人轻轻触碰了一下，不疼，却让人颤抖。“如果有一个地方，离不开你呢？”刘大壮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谁？”没有回答。空气开始变得粘稠，桌面缓缓渗出黑色的水痕，像墨在扩散。他低头看见自已手掌下的桌子在融化，像沼泽一样往下陷。他本能地站起来，这一次身体可以动了。他后退一步，会议室的墙壁却变得很远，远到看不清尽头。“你不觉得孤独吗？”声音更近了。“你不觉得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真正看见你吗？”刘大壮呼吸开始急促，他知道这是梦，可那种真实感压得他发慌。“你是谁？”他几乎是吼出来。沉默两秒。然后那声音轻轻说：“我是听见你的人。”下一瞬间，会议室灯全部熄灭。

刘大壮猛地睁眼。天还没亮。窗外灰白。他躺在床上，心跳极快，额头全是汗。他盯着天花板，耳边似乎还残留那句“我是听见你的人”。他坐起来，屋里安静，只有冰箱运转的声音。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压力大到开始做这种梦了。”他下床去厕所，洗脸时盯着镜子。镜子里是他自已。正常。没有水渍变形，没有扭曲。可当他低头抹脸的那一秒，他清晰地听见一句极轻的低语，从脑海深处浮出来——“我还在。”他猛地抬头。镜子里只有他。呼吸声变重。他站在那里几秒，最终摇了摇头。“太累了。”他关掉灯，回到床上。可他不知道，从这一晚开始，他的梦，已经不再完全属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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