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那一夜
萧逸来时,正逢落雪满庭。
崔澜入宫三载,始终以各式缘由婉拒侍寝,他皆一一应允。这些年,他踏足她宫中无数次,不过静坐片刻,轻言数语,便悄然离去。宫中人皆道,陛下待静妃,是掏心掏肺的珍重。
崔澜听了,只唇角轻扬,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怎会不知他的真心。只是这世间最无用的,偏偏便是真心二字。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寒雪覆檐。他在太后宫中饮了许多酒,归宫时步履微醺,内侍小心翼翼扶着,行至半途,他忽然顿住脚步,沉声道:
“去静妃宫里。”
内侍无人敢劝。帝王醉意上头时,执拗得无人能违逆。
彼时崔澜已卸了钗环,安歇在榻。听得殿外动静,刚撑身坐起,素色帷帐便被轻轻掀开。一股清冽酒气混着冬夜的寒冽风雪,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地往榻内缩了缩,指尖微蜷。
他立在榻边,静静望着她。烛火在他身后明灭摇曳,将他的轮廓晕得朦胧,眉眼隐在暗影里,辨不清喜怒。
“你躲什么?”
他开口,声线低沉,无半分醉态,反倒清醒得近乎灼人。
崔澜缄默不语。纵有千言万语,此刻又能说与谁听。
他缓缓在榻沿落座,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她未再闪躲,只缓缓阖上了眼睫。
“朕知晓,你心底藏着旁人。”他轻声道,语气里无半分怨怼,“朕不怪你,只怪朕,来得太迟。”
她倏然睁眼,望进他的眼底。烛火落于他眸中,燃作两簇微弱的火苗,似燃尽前的最后温存。
“可朕,再也等不下去了。”他的声音微哑,带着帝王藏不住的落寞,“朕等了你这三年,等来的始终是你疏离淡然的模样。朕知道,你念着他。可朕是大胤的帝王啊,澜儿。”
他俯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力道轻得仿佛抱着易碎的琉璃,生怕稍一用力,便碎了这片刻的温存。
“你便当是……可怜可怜朕。”
那夜的雪,下得铺天盖地,簌簌落满宫檐。崔澜静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听着帷帐外烛芯偶尔爆出的轻响,听着自已胸腔里缓慢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似远在天涯的人,擂着一面永远传不到深宫的鼓,沉闷,又无望。
她不曾挣扎,亦未曾出声。
唯有清泪无声滑落,渗进鬓发,濡湿枕巾,晕开一片刺骨的凉。
他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泪,动作顿住,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温声道:
“莫哭,朕会待你好,一世都好。”
崔澜未答一语,只将脸深深埋进软枕,把自已蜷作小小的一团,像一只无处可躲的寒雀。
那一夜过后,她便病倒了,缠绵病榻多日。他日日下朝便赶来,亲自为她煎药喂服,亲手更换她额上的凉帕,守在榻前寸步不离。她望着他忙碌的身影,心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酸涩,苦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惘然。
恨吗?自然是恨的。恨他以帝王之尊,强夺她的心意,碾碎她的念想。可他是九五之尊,她一介深宫妃嫔,又能如何反抗。
不恨吗?却也做不到。肌肤间残留的那夜的寒与疼,蜷缩在枕间无声落泪的狼狈,早已刻进骨血,挥之不去。
只是深宫岁月漫漫,纵有千般不甘,万般委屈,日子,终究还是要往下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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