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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张纸条（第1页）
新学期第一天，空气里残留着寒假鞭炮的火硝味，混杂着新书本的油墨香，沉沉地压在高三（二）班的教室里。
门窗紧闭，隔绝了初春那点微不足道的寒气，也隔绝了外面世界一切与“高考”无关的声响。
黑板上，雪白的、加粗的粉笔字触目惊心：“距高考仅剩：78天”。
周沐仁踩着早自习的铃声冲进后门，书包带子滑到肘弯，带倒了一把椅子，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里刮擦出刺耳的噪音。
几十颗低垂的脑袋齐刷刷抬起，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被打断的、空洞的茫然，旋即又迅速埋回面前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或单词本。
他仓促地把椅子扶正，溜到自已靠窗的座位，脸颊有些发烫。
不是因为迟到，而是因为昨晚又梦见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空白一片，和此刻窗外灰白的天一模一样。
坐下，摘掉围巾，习惯性地想揉揉发胀的太阳穴。
手却在半空停住了。
桌面上，数学书和错题本之间，安静地躺着一张折叠成小方块的字条。
一张普通的小纸条，边缘被仔细地折进里面，棱角分明。
他愣了一下，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一拍。
左看看，右看看，同桌的眼镜片反着冷光，正和一道数学函数分析图搏斗；前桌的背影绷得笔直，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没有人注意他。
他放下书包，用身体挡住可能投来的视线，手指有些笨拙地拆开那张纸条。
字迹清秀，是他熟悉到骨子里的。
只有一句话，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墨水微微晕开，似乎写下时笔尖停顿了很久。
“高考后，你想报考什么学校。”
周沐仁一下子就知道是谁的。
但她为什么要写给自已。
窗外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晃了一下，把一片稀薄的阳光抖落在他指尖。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食最后的桑叶，不知疲倦，带着一种绝望的勤勉。
讲台上，班主任王老师负手而立，开始缓缓踱步，皮鞋与地板的摩擦声并不响亮，然而每一步都如同重锤一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把纸条迅速合拢，紧紧攥在掌心。
纸张的边缘硌着皮肤，那行字却像有了温度，透过掌心，顺着血管一路烫到心口。
“江大？还是什么？”
周沐仁思考着，丝毫没注意到王老师已经走到自已面前。
“周沐仁，发什么呆，快看书！”王老师提醒着周沐仁。
他抬起头，望着王老师，目光却盯着前排那个熟悉的后脑勺。
李昕然正微微侧着头，专注地看着书。
晨光穿过窗户，给她低头时露出的一小段白皙后颈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茸边。
她手里握着的笔，很长时间没有动一下。
“周沐仁，看我干嘛，看书。”
周沐仁连忙低下头假装看起来书，心思却不在书上。
而在那前排动人的后脑勺上。
美，太美了，竟让周沐仁痴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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