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嘉靖帝朱厚熜第25章朝堂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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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西苑永寿宫

嘉靖帝破天荒地在卯时就离开了丹房。

他穿着杏黄道袍，章赤足踩在铺着波斯地毯的暖阁里，手中把玩着一块羊脂玉佩——那是昨夜黄锦从诏狱带出的，李德裕批注的《周易参同契》书稿。稿纸边缘有暗红的指印，是批注时磨破了手指渗出的血，与朱砂混在一起，如某种诡异的符咒。

“荧惑守心，火德过盛。火盛则克金，金主兵戈，故边关战起。然火可生土，土能育万物，若以仁政化戾气，则凶兆可转吉。”这是李德裕在书页空白处写的一段话。

嘉靖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暖阁里回荡：“这个李德裕，倒是个明白人。他不敢直说‘朝有奸佞’，便用五行生克来点朕。”

黄锦垂手立在门边，不敢接话。

“严嵩今日上朝了吗？”嘉靖问。

“回万岁爷，严阁老称病，但严世蕃来了，在午门外候着。”黄锦低声道，“另外……徐阁老半个时辰前递了密奏，说宣府有八百里加急军情，谭纶昨夜回来了，带回重要物证。”

嘉靖眼皮微抬：“什么物证？”

“一个蜡丸，内藏羊肠衣，上用蝇头小楷记录了严党与俺答交易的账册，还有宣大防务图的微缩副本。”黄锦声音压得更低，“谭纶说，这是周镇用性命换来的。”

暖阁里沉默下来。窗外，秋日的晨光透过窗纸，在嘉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他缓缓踱步，赤足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良久，他才开口：“徐阶想怎么用这个物证？”

“徐阁老请示，是否在今日朝会上当堂呈奏？”

“当堂呈奏？”嘉靖转身，眼中闪过玩味，“他是想逼朕当场处置严党？还是想……逼严党当场反扑？”

这话问得诛心，黄锦额头渗出冷汗：“奴婢愚钝，不敢妄测。”

嘉靖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晨风涌入，吹得他道袍轻扬。“告诉徐阶，蜡丸朕收下了。至于今日朝会……让他自已看着办。朕只提醒他一句：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黄锦心中一凛：“奴婢明白。”

“还有，”嘉靖淡淡道，“让陆炳把诏狱守好。李德裕若少了一根头发，朕拿他是问。”

“是。”

黄锦躬身退出。暖阁里只剩下嘉靖一人。他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忽然低声自语：“严嵩啊严嵩，你贪了二十年，朕容了你二十年。如今……该到头了。”

但他眼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为君者，既要用人，又要防人；既要容贪，又要治贪。这其中的分寸，如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想起父皇兴献王临终前的话：“厚熜，你要记住，皇帝是天下最孤独的人。你不能信任何人，包括那些口口声声说忠于你的人。因为他们的忠，是对皇权的忠，不是对你这个人的忠。”

当时他十五岁，似懂非懂。

如今他四十二岁，懂了，却宁愿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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