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嘉靖帝朱厚熜第16章死城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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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经醒来时，已是午时。

他躺在总兵府厢房的硬榻上，左肩伤口已被包扎，但剧痛依旧。窗外传来零星的火铳声和喊杀声——战斗还在继续，只是不如清晨激烈。

“军门醒了！”守在床边的李诚惊喜道。

马芳、谭纶等人闻声围过来。众人皆盔甲染血，面色疲惫。

“战况如何？”张经挣扎坐起。

马芳禀报：“鞑子用投石机轰击了半个时辰，砸毁东北角敌楼一座，城墙开裂三处，但未塌。我军伤亡……尚未清点完毕，但至少折了八百人。谭将军的骑兵，入城时剩一千二百，现在……不足九百。”

张经心中一痛。半天时间，两千多条性命就没了。

“百姓呢？”他问出最不忍问的问题。

谭纶沉默片刻，低声道：“逃进城的，约三百余人。其余……要么死在壕沟，要么被石弹砸死，要么被鞑子补刀。末将突围时，见鞑子正在割取首级……筑京观。”

京观。将敌人头颅堆成金字塔，以炫耀武功。这是草原部族传统，但对明军将士而言，是莫大羞辱。

张经闭目，良久才道：“援军……有消息吗？”

“京城刚来的塘报。”谭纶从怀中取出一封沾血的信，“徐阁老亲笔。说陛下已命兵部调集京营三万，由成国公朱希忠统领，五日后出发。另外，陛下下旨……下旨申饬严嵩督饷不力，罚俸一年。”

“罚俸一年？”马芳气得笑出声，“咱们死了几千人，他就罚俸一年？！”

“马副将！”张经喝止，但自已心中也满是悲凉。严嵩权倾朝野，罚俸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宣府将士的命，在朝廷眼里，或许真的不如严阁老一年的俸禄值钱。

谭纶继续道：“徐阁老还说，他已命人暗中保护周镇家眷，并派人潜入鞑靼大营，设法接触周镇——若能策反他，或能拿到严党通敌的铁证。”

“周镇那种软骨头，能策反？”李诚不信。

“软骨头才好策反。”张经冷笑，“他降鞑子是为活命，若咱们给他更大的活命机会，他未必不会反水。只是……”他皱眉，“鞑靼大营守卫森严，咱们的人如何进去？”

谭纶压低声音：“走板升城。”

板升城——俺答在土默川修建的汉人聚居地。那里鱼龙混杂，汉人、蒙古人、西域商人混杂而居，是大明间谍渗透草原的最佳通道。

“徐阁老在板升城早有布局。”谭纶道，“有个叫赵全的汉人谋士，原是山西秀才，如今是俺答的心腹。此人……实则是咱们的人。”

张经恍然。难怪徐阶对草原动向如此了解，原来早有暗棋。

正商议间，亲兵来报：“军门，鞑子派使者来了，在北门外喊话，说……说俺答大汗要与你阵前对话。”

众人面面相觑。两军交战，主帅阵前对话是古礼，但多用于和谈劝降。俺答此时派人来，是何用意？

“不见。”马芳断然道，“必是诡计。”

“不，要见。”张经却道，“听听他说什么，也好探探虚实。”

“太危险了！若他埋伏弓箭手……”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况且俺答此人，虽凶残，却重诺。”张经示意李诚扶他起身，“帮我披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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