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书屋>三十块撑起一个春天 > 第20章 扳手举起他手还在抖（第1页）
第20章 扳手举起他手还在抖（第1页）
屋里闷得慌。
窗关着，风进不来，茶烟绕在梁上，沉得压人。
街道办主任坐在木凳上，茶盅端在手里，吹一口沫，慢悠悠开口。
“小陈啊，不是我为难你。”
“签了合同也得识大体，街面上的安排，你一个女人家，别太较真。”
“让一步，对你好，对大家都好。”
话软，刀硬。
明着是协调，暗着是逼她吐出门面。
陈砚秋坐在对面，手指攥着裤缝。
蓝布包就在脚边，里面是刚签好的合同，纸角还沾着她前几天的血印。
她没抬头，没应声，就那么坐着。
听着他一句句压下来，像石头往心口堆。
“你要是不懂事，往后在这条街上，不好混。”
最后一句，凉透底。
话音刚落——
哐当！
里屋门被撞开。
周明远站在门口。
一身机油味的工装，脸上还沾着黑灰，手里攥着一把铁扳手。
沉，亮，冷光一闪。
他没吼，没骂，声音哑得发涩，却一字一顿，砸在地上：
“谁动我媳妇，我先砸谁脑袋。”
主任手里的茶盅“啪”地顿在桌上。
热气僵在半空。
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周明远就站在那儿，扳手举在半空，挡在陈砚秋身前。
脊背挺得笔直，是陈砚秋从没见过的样子。
主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站起身，甩下一句“你们等着”，转身就走。
脚步声噔噔噔，消失在巷口。
门一关上。
周明远胳膊猛地一颤。
当啷——
扳手脱手，砸在水泥地上，震得人耳朵发麻。
他手还在抖。
整只胳膊，连带着肩膀，都在不受控地颤。
像刚打完一场架，力气全抽干了。
陈砚秋弯腰，捡起那把扳手。
铁凉，沉手。
她抬头，去拉周明远的手。
掌心全是汗。
湿冷，黏腻，指节攥得发白，连虎口都绷得发紫。
汗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地上，一小圈湿痕。
他不是不怕。
不是不慌。
不是天生就敢跟主任对着干。
他只是怕她受欺负，怕她刚拿到的东西又被抢走，怕自已再像从前一样，缩在后面，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他攥着扳手冲出来。
所以他喊出那句从没敢说过的话。
可喊完了，吓完了，手，还是控制不住地抖。
陈砚秋没说话。
没笑，没哭，没夸他勇敢。
就那么握着他汗湿的手，轻轻攥了攥。
另一只手，把扳手慢慢放在桌上，放得轻，放得稳。
她替他摘去工装领口沾着的一缕棉絮。
动作轻，慢，像对待一件易碎的东西。
周明远垂着头，不敢看她。
指尖还在微微抖。
他知道，她看见了。
看见了他的怂，他的怕，他拼尽全力才硬起来的那一秒。
陈砚秋也没说破。
有些勇敢，不是不抖。
是明明手在抖，还是敢举起扳手。
是明明心里怕得要死，还是敢站在她前面。
屋里依旧闷。
可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劲儿，散了。
扳手躺在桌上，冷光不再吓人。
汗湿的手掌，被轻轻握着。
从前那个永远往后缩的男人，第一次，为她举起了武器。
哪怕，手一直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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