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孕34周那天,我突然觉得肚子不对劲。
紧紧的,硬邦邦的,像一块方方正正的石头,死死箍在身上,喘不过气。我熬了整整一夜,不敢睡,不敢动,摸着硬成方块的肚子,心里慌得没边。
第二天一早八点,我实在放心不下,拉着我妈赶紧去了医院。
做胎心监护,不过几分钟,医生脸色沉了下来,直接开口:假性宫缩频繁,必须住院保胎。
“一天都不能等。”
我当时就懵了,脑子一片空白,慌得手脚发软。
我立刻给老公打电话,带着哭腔说我被医院扣下了,要住院。他说马上从单位赶回来,让我别慌。可我怎么能不慌,我妈陪在旁边,吓得脸色都白了,她比我还脆弱。
我太了解他们俩了。我妈情绪一崩就控制不住,我老公又不会哄人、不会安抚,俩人凑一起只会更乱。我怕我妈再跟他起冲突,怕他应付不来,怕家里再出乱子,只能强撑着镇定,托朋友抽空去家里看看我妈。
老公把我妈接回家后,我妈一进门就嗷嗷大哭,不吃不喝,整个人彻底崩溃。他给我打电话,语气里全是抱怨、不理解、无奈、烦躁,一股脑往我这儿倒。他说他不知道怎么办,说我妈情绪太大,说他束手无策。
可他不知道,此刻的我,正独自躺在医院冰冷的病床上,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那段时间正是新冠疫情最严的时候,医院全程禁止陪护,家属不能进,只能送东西。
我一只手扎着针输液,另一只手拖着沉重的输液控制泵,肚子又大又沉,根本没办法下楼去打热水。我没办法,只能打电话让老公送一大桶矿泉水过来。
那五天住院,我没喝过一口热水。
全程就喝冷冰冰的矿泉水。
一边输着刺激血管的硫酸镁,一边灌着凉水,胃里一阵阵发凉,浑身都冷。
终于转进病房,保胎针挂上了——硫酸镁。
医生说,每分钟只能滴五滴,慢得像时间凝固。一袋子液体,没日没夜,整整输了36小时。我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害怕孩子早产,害怕自已出事,又惦记家里一团糟的局面。
我以为这一袋熬完就能松口气,能回家。
结果护士进来,又给我挂上了新的一袋。
那一刻,我彻底崩溃了。
眼泪无声地往下淌,连哭都不敢大声,怕影响别的孕妇,怕家人担心。
就这样硬生生熬了五天。
五天五夜,输液、监护、不敢合眼、独自扛着所有恐惧,喝着冷水,忍着针痛,顾着全家,唯独没有人顾我。
等到终于办好出院手续,我抬起手一看——两只手肿得像注水鸡爪,按下去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
那五天,我像是走了一趟鬼门关。
我保住了孩子,稳住了家里,安抚了老公,安慰了母亲,唯独没有人心疼一下,那个躺在病床上、连口热水都喝不上的我。
那时候我还在骗自已: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等熬过去就好了。
可我直到后来才懂。
那段独自保胎的日子,早已写好了我婚姻的结局——
遇事永远是我一个人扛,永远是我顾全所有人,唯独没有人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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