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在北方一个普通的小村庄,1995年的日子清苦又闭塞,村里人守着几亩薄田度日,思想传统又保守,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离奇事儿,也总在乡间的风里悄悄流传。
我至今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小叔和大伯在自家菜地里忙活,锄头起落间,小叔忽然揉着后腰叹气,说自已屁股疼了好几天,痛感一天比一天重,丝毫不见好转。大伯听了直皱眉,劝他别硬扛,第二天一早就去县里医院查查。
第二天天不亮,小叔就骑着家里的旧摩托车赶往县城,谁也没想到,一纸诊断书,判了小叔的余生——红斑狼疮。在那个医疗落后的年代,这是让人闻之色变的重病,一点点蚕食着身体的免疫力,让内脏接连发炎、衰竭,从能吃能喝的壮实汉子,到后来连进食都变得艰难,不过短短时日,小叔便被病痛拖垮了。
小叔是在一个清晨走的,那天恰巧是马店镇的大集,十里八乡的人都往镇上赶,热闹非凡。邻村有个叫红芳的姑娘,刚满二十岁,生得清秀,也跟着去赶集,可从镇上回来后,整个人就变了模样,整日胡言乱语,眼神恍惚。
她母亲瞧着不对劲,拉着她细细追问,红芳才喃喃地说,赶集时遇上了一个年轻后生,自称是李家庄的,还准确说出了我小叔的名字。后生送了她钱,说要娶她,还许诺给她买一块崭新的手表,甚至连后生的眉眼长相,红芳都描述得一清二楚。
红芳的母亲越听越心惊,李家庄正是我们村,她顾不上多想,急匆匆往我们村赶,一打听才知道,红芳口中的那个年轻人,正是当天清晨刚去世的我小叔。
红芳母亲心里发毛,回家后便劝女儿别再说胡话,可红芳执拗得很,坚信自已遇上了要娶她的人,母女俩为此大吵一架。谁也没料到,这场争吵过后,当晚,年轻的红芳就上吊自尽了。
两条年轻的生命骤然离世,在村里引起了轩然大波。老一辈人说,这是命定的姻缘,活人难成,便要在阴间圆满。后来经村里长辈和双方家人多方撮合,决定为小叔和红芳办一场阴婚。
迎亲那天,院里的大哥将红芳的棺材接回村里,两口棺材并排摆放,棺木上贴着鲜艳夺目的大红喜字,在萧瑟的乡间格外扎眼。我依稀记得,红芳穿着一身火红的嫁衣,烫着时髦的大波浪卷发,模样十分漂亮;小叔则留着齐刘海,身着一身笔挺的灰色西服,郎才女貌,若是活在人世,本该是一对让人艳羡的璧人。
最后,他们被合葬在村子北边的墓地里,一抔黄土,掩埋了两段年轻的生命,也圆了这场阴差阳错的宿命姻缘。
这么多年过去,村里的日子早已变了模样,可每当想起这件事,心里依旧满是唏嘘。只愿他们在另一个世界,能真的如世人期盼的那般,和和睦睦,岁岁安康,永远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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