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却并非死寂。一轮冰魄般的满月高悬于天幕,清辉如练,倾泻在幽静的忘川崖顶,将整片青岩染成一片朦胧的银白。崖边,一株千年寒梅悄然绽放,枝桠虬劲,花瓣如雪,却透着淡淡的血色边缘,像是凝固的霞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一缕幽冷而清冽的暗香,萦绕在空气里,沁人心脾,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孤寂。
远处,山风穿过峡谷,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古老的歌谣,又似谁在轻声叹息。近处,偶尔有夜露从梅枝滑落,滴在石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清脆得如同玉碎,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却又更添了几分空灵与寂寥。
就在这月华最盛处,一道玄色身影静立如松。凌玄辰一袭墨黑长袍,衣袂在夜风中微微翻动,如夜翼轻扬。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轮廓,下颌线条如刀削,眉峰微蹙,深邃的眼眸如寒潭映月,沉静而幽远。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隐隐有暗纹流转,似有低鸣在剑鞘中压抑,仿佛与主人的心绪共鸣。指尖轻抚剑柄,触感冰凉,一如他此刻的心境——孤高、警惕,却又在这一片清寒中,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忽然,一阵极轻的足音踏碎了薄霜,自梅林深处传来。不疾不徐,如莲步轻移。一道素白身影缓缓走出,仿佛从画中来。
苏清鸢一袭月白素裙,裙裾如水,随风轻扬,仿佛月光织就的薄纱。她的发丝如墨瀑般垂落,仅以一支玉簪轻轻挽起,几缕碎发拂过雪白的颈侧。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得肌肤如瓷般细腻,眉如远山,眸若秋水,眼底却藏着一抹化不开的忧思,像是沉淀了千年的旧梦。她手中提着一盏琉璃灯,灯焰幽蓝,不似凡火,轻轻摇曳间,散发出淡淡的檀香与灵息交织的气息,与寒梅的冷香缠绕,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她停下脚步,距他不过三步之遥。风拂过她的裙角,也拂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两人目光交汇,刹那间,仿佛时间凝滞。月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悄然缠绕。
凌玄辰心头微震。他从未见过如此清澈又如此深邃的眼眸——那不是单纯的美,而是一种看透世事却依然温柔的坚韧。他手中的剑,竟在这一刻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某种宿命的牵引。
苏清鸢轻轻抬手,指尖指向崖边那株血边寒梅:“这花,开在忘川之畔,饮的是离人泪,照的是轮回光。它不惧寒夜,只为等一个能听懂它心事的人。”她的声音如清泉击石,空灵而温柔,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抖。
凌玄辰凝视着她,低沉开口:“而你,便是那个听懂它心事的人?”
她微微一笑,不答,只是将琉璃灯轻轻放在石上。灯焰摇曳,映照出她眼底的光——那不是月光,而是心火,是光,是足以照亮他沉寂千年灵魂的——光源。
风停,梅静,月明。天地仿佛只为这一刻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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