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织城第25章铜钩悬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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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的横梁上，新添了只铜钩，是赵建刚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钩身缠着细密的花纹，顶端铸着只小兽，虽有些锈迹，却依旧透着股精气神。他踩着木梯把铜钩钉牢时，小陈在底下举着手机录像，嘴里念叨：“叔，您这姿势像极了周师傅当年修招牌的样子。”

赵建刚低头笑了，木梯晃了晃，他赶紧扶住横梁——这梯子也是老物件，踏板上的木纹被磨得发亮，是周师傅用了半辈子的那架。“小心点录，回头给张大爷发过去，他总说忘了周师傅干活的样子。”

铜钩是用来挂卤味的。以前周师傅总说，刚出锅的卤鸭得吊在通风的地方，让风扫过油光锃亮的鸭皮，带走点浮油，吃着才不腻。赵建刚摸着铜钩上的小兽，指尖蹭过锈迹：“你看这小兽，像不像咱仓库门口那只石狮子？”

小陈凑过来看，还真像。仓库门口的石狮子是民国时的老物件，左前爪断了截，周师傅在它旁边摆了盆仙人掌，说“断了爪也得有精气神”。此刻铜钩上的小兽，眼神凌厉，爪下踩着团云，倒真有几分石狮子的风骨。

傍晚收摊时，赵建刚把卤好的整只鸭子挂在铜钩上。夕阳从气窗斜照进来，给鸭身镀了层金红，铜钩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剪影画。小陈突然指着墙：“叔，您看！小兽的影子在追鸭子的影子呢！”

赵建刚抬头，墙上的影子确实在风里轻轻晃，小兽的爪子仿佛正搭在鸭背上，逗得人直乐。他想起周师傅以前总在傍晚对着影子喝酒，说“这卤味啊，得有魂，连影子都得活泛”。

夜里起了风，仓库的木门被吹得吱呀响。赵建刚披衣起来查看，见铜钩上的卤鸭还在轻轻晃，小兽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幽光。他摸了摸鸭皮，依旧油润，心里踏实了——周师傅的法子没错，这铜钩确实比铁钩透气，挂过的卤味，连凉了都带着股清劲。

凌晨送货的老王来取货时，盯着铜钩看了半天：“这钩是个好东西，我爷爷那时候，镇上的老字号都用这种铜钩挂酱肉，说铜气能收住肉香。”赵建刚递给他只卤鸭腿，老王咬了口，咂咂嘴：“果然！这味儿比前几天更醇了，像藏了点甜似的。”

赵建刚望着铜钩，月光顺着钩身的花纹淌下来，在地上积成一小滩银亮。他忽然明白，周师傅留给他的哪是些零碎物件，分明是把日子过出滋味的法子——铜钩悬着的不只是卤味，还有对老手艺的念想；石狮子旁的仙人掌，长的不只是尖刺，还有股不服输的劲。

小陈举着刚卤好的鸡爪过来，往铜钩上挂时，不小心碰掉了挂钩上的红绳结。绳结散开，露出里面裹着的粒红豆，是去年清明赵建刚埋在周师傅坟前的，后来被张大爷捡回来，说“让它跟着你沾沾烟火气”。

“叔，红豆没丢！”小陈惊喜地喊。赵建刚接住那粒红豆，塞进铜钩的花纹缝里。红豆红，铜钩黄，月光白，在风里轻轻晃。

这仓库的夜，从此又多了点念想。铜钩悬着月，月照着卤味，卤味里裹着的，全是日子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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