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昀离开后,魏记食铺的日子像加了轴的纺车,转得更快更稳了。
那套文房四宝,梁舒没动,连盒子一起锁在柜底。倒是那封信笺,她看了又看,最后小心地折好,贴身收着。说不清为什么,许是图个心安——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世道,有个能求救的门路,总是好的。
生意一日好过一日。开张满月那日,梁舒算了总账:净利竟有六两八钱银子!这数目报出来时,张氏正擦着柜台的手抖了抖,抹布掉在地上。魏老汉的烟袋锅半晌没吧嗒一声。
“六两八钱……”张氏喃喃重复,忽然转身撩起围裙擦了擦眼角,“老天爷,从前一年也攒不下这么多……”
梁舒心里也滚烫。但她知道,生意刚起,这红火里有新鲜劲儿,有街坊捧场,也有沈昀来那一趟带来的余韵。能不能长久,还得看往后。
她把银子分成三份。一份四两,是下季度的铺租和日常采买的本钱;一份二两,仔细包好,交给张氏收着——这是家底,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剩下八钱碎银,她另有打算。
“娘,明日咱们扯几尺布,给爹和孩子们做身新衣裳。”梁舒说,“开了铺子,穿戴总要体面些。再买两床厚实点的棉被,眼看倒春寒要来了。”
张氏连连点头,又迟疑:“那你自已……”
“我有的穿。”梁舒笑笑,转向魏河,“二弟,你明日去趟陈老蔫家,问问打一套带轮子的点心架子要多少钱——咱们点心种类多了,柜台摆不下,得有个能推出来展示的。”
“哎!”魏河应得响亮。
“三弟,”她又看魏山,“后院的柴火棚得扩一扩。你去找王二哥,请他得空来帮两天工,工钱按天算,管两顿饭。”
一一分派妥当,梁舒才坐下来,就着油灯在草纸上写写画画。她盘算着添几样新吃食:天渐渐热了,凉面、凉皮该准备起来;豆花可以试着加点蜜红豆、桂花糖水,做成甜汤;后院那点空地,该搭个棚子种些薄荷、紫苏,既能做饮子,也能入菜。
正想着,大郎蹭过来,小声道:“阿娘,我能……能跟您学算账吗?”
梁舒抬头。十岁的孩子,眼睛亮得像星子。这些日子在铺子里帮忙,大郎比从前沉静了许多,递东西、擦桌子、招呼小客人,都有模有样。
“想学?”她放下炭笔。
“嗯!”大郎用力点头,“我看您打算盘,记账本……我想学会了,往后能帮您更多。”
梁舒心里一暖,摸摸他的头:“好。从明日起,每日铺子打烊后,阿娘教你半个时辰。”
二郎也挤过来:“阿娘,我也要学!”
“你先把《千字文》背熟了再说。”梁舒笑着戳他额头,“去,带妹妹洗脸睡觉。”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去了。梁舒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日子虽然累,却像春日里抽芽的柳条,一天一个样地往上蹿,充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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