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手机不再只是催债电话,更多的是生产沟通、物料催促、物流咨询。她学会了用简单的英语和王子办公室的采购人员邮件沟通细节,学会了和货代公司讨价还价,学会了在极度缺觉的情况下保持头脑清醒。
第三周,第一批两百套成品终于下线。赵师傅严格质检,淘汰了十几套稍有瑕疵的。剩下的打包、装箱,联系货代安排空运。
看着第一批货被运走,林薇心里没有丝毫轻松。剩下的八百套,时间更紧。而监管账户里的预付款,在支付了各种费用后,已经所剩无几。必须尽快发出第二批、第三批货,拿到后续货款,才能维持运转。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出现了——绣娘们太累了。连续高强度工作,有人手指被针扎伤感染,有人颈椎病发作,有人因为熬夜眼睛布满血丝。效率开始下降,失误率上升。
“不能这样下去了。”陈阿姨找到林薇,脸色严肃,“薇丫头,钱要紧,人命更要紧。这些姑娘们的手和眼睛,是吃饭的本钱,不能为了赶这批货毁了。而且,太疲劳,绣出来的东西没精神,质量不行。”
林薇看着车间里一张张年轻却掩不住憔悴的脸,心里堵得难受。她知道陈阿姨说得对。可是工期……
她咬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调整班次,保证每人每天至少连续睡眠六小时;高价请来一位推拿师傅,每晚给大家做肩颈放松;改善伙食,增加营养。这些都要钱,而她手头已经非常拮据。
她硬着头皮,给王子办公室发邮件,说明了当前为了保证最终质量而采取的措施,以及面临的短期资金压力,询问是否可以提前支付部分第二批货物的款项。
这无疑是有风险的,可能让对方觉得她管理混乱、资金链脆弱。
回信再次出乎她的意料。对方不仅同意提前支付30%的货款,还表示理解高质量手工制品需要时间,如果确有必要,可以协商将最后一批货的交期延后一周,但前提是质量必须绝对保证。
林薇看着邮件,久久无言。这不仅仅是商业往来,更像是一种基于对工艺尊重的默契。
有了这笔钱,生产节奏得以调整,绣娘们得到了喘息之机,状态逐渐恢复。最后两周,大家憋着一股劲,效率反而有所提升。
第四周结束,第五周中期,最后一批货终于完成。总计一千套,经过严格筛选,最终合格出货九百八十七套,略有瑕疵返工的十三套作为备品一并寄出。
当最后一个集装箱封箱,交到货代手中时,整个临时车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接着,掌声、欢呼声、夹杂着啜泣声响成一片。绣娘们相互拥抱,吴阿姨和陈阿姨背过身去抹眼泪,赵师傅蹲在墙角,闷头抽着烟,手却在微微发抖。
林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眼眶发热,喉咙发紧。她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家……谢谢!”
尾款在对方收到全部货物并抽检确认后,如期汇入监管账户。扣除所有成本、费用、预支工资和法院监督下偿还的部分紧急债务后,竟然还略有盈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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