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缸里的月光第10章玉兰树下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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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掀起玉兰树的叶子，簌簌声里混着远处的蝉鸣。林薇小心地把日记本放进木盒，抬头时，看见陆庭州正踮脚够着枝头那朵开得最盛的玉兰花。

“小心点。”她伸手想扶，却被他反手握住。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刚剥过橘子的酸甜气，林薇的脸颊莫名发烫，抽回手时，指尖还留着那点温度。

“给。”陆庭州把玉兰花递过来，花瓣上沾着夜露，香得清冽，“插在你头发上好看。”

林薇没接，反而从包里掏出个小小的锦囊，是用当年太外婆留下的碎布拼的，针脚歪歪扭扭，却看得出来缝得极用心。“张叔说，太外婆每年都会把玉兰花瓣晒干，装进这样的锦囊，放在清婉阿姨的牌位前。”

陆庭州看着锦囊上绣得歪歪扭扭的“婉”字，忽然说：“我找到这个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个褪色的信封，边角都磨圆了，“夹在日记最后一页，没写收信人，也没贴邮票。”

信封上只有一行字：“玉兰花开了，你说过要教我折枝的。”

林薇拆开信封，里面是张泛黄的信纸，字迹比日记里潦草些，像是急着写就的：

“阿薇，今天巷口来了个卖糖画的，转着转着转出只兔子，像你上次画给我的那只。我买了，想等你回来一起吃，可它化得好快，黏了我一手糖。

听说你们学校要搬了？要是太远，我就每天骑车去接你，我新学了修自行车，保证不会掉链子。

对了，张叔的馄饨摊添了紫菜馅，你肯定爱吃，我跟他说好了，留着最鲜的那碗等你。

玉兰树好像要开花了，芽苞鼓鼓的，你说第一朵开的时候，我们要不要学着话本里那样，许个愿？我想许……算了，等你回来再说。

快点回来啊，我总觉得，心里慌慌的。”

信纸末尾没有落款，但林薇认得，那是太外婆的字迹，比日记里清婉阿姨的字，确实要娟秀些，只是最后几个字歪歪扭扭，像是笔尖在纸上抖了很久。

“没寄出去……”林薇的声音有点哽咽。

陆庭州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指着玉兰树的主干：“你看。”

树干上刻着两个小小的字，被岁月磨得很浅，凑近了才能看清——“薇”和“婉”，紧紧挨在一起，像是两个依偎着的人。

“张叔说，这是当年她们刻的。”陆庭州的声音很轻，“太外婆后来每年都会来描一遍，直到走不动路。”

林薇伸手抚摸那两个字，树皮粗糙的触感硌着掌心，却奇异地让人安心。她忽然掏出笔，在信的背面写道：“外婆，玉兰花开了，清婉阿姨看到了，你们的愿望，都实现了。”

陆庭州也拿出笔，在旁边添了一句：“我们也会好好的。”

两人把信纸折成小小的方块，放进那个装着玉兰花瓣的锦囊里，埋在了玉兰树下。月光穿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碎银。

“走吧。”陆庭州牵起林薇的手，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嗯。”林薇点头，回头望了眼那棵玉兰树，仿佛看见很多年前，两个扎着辫子的姑娘，正踮着脚往树上刻字，笑得像枝头的花一样灿烂。

风又起，玉兰花瓣轻轻飘落，像是无声的回应。有些故事，或许早就写好了结局，而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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