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痕第17章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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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五十分，陈砚在政研室门口停了半秒，推门进去。

整座大院，他没有半个能说话的人。综合科李建明盯着他，同事们看着他，谁都知道他无根无基，谁都可以踩一脚，也谁都懒得帮一句。他能站在这里，不是他突然优秀，是林深伸手，把他从边缘拉了进来。

这份情，他不说，不表现，不欠着，也不忘。

林深抬头扫他一眼，朝靠窗位置偏了偏头，材料推过去。

“下午经开区，你盯现场，别跟着场面走，企业说什么，你记什么，原样留底。”

“是，林主任。”

陈砚坐下，翻开材料就看，不抬头，不张望，不跟任何人搭腔。政研室的人都忙，也都冷，没人会管一个借调的年轻人。他只抓最关键的东西：事项、环节、时间、责任人，笔记短、准、狠，没有一句多余。

他没有试错空间。

这一步走砸，就再也抬不起头。

林深偶尔抬眼瞥他一下，手指在桌沿轻轻一敲。

他不是好心。年后班子调整已定，他要去市zhengfu研究室，跟着常务副市长邱兆山。邱兆山这条线，最缺一种人：不钻派系、不耍滑、敢下一线、敢碰问题、嘴严、手稳、事闭环。机关里油子多、孝子多、甩锅侠更多，陈砚在会上不吵不闹、只拿事实说话的样子，他看一次就记住了：这个人，能用，可带，值得提前攥在手里。

中午食堂，林深端着盘子直接坐他对面，语气就像平常聊天，半点儿官腔没有：

“经开区那帮人只会报喜，你别听他们念稿。等下找机会甩开陪同，问一线办事的，就盯三件事——谁卡、卡哪、拖多久。”

陈砚抬了下头，声音很平，很轻，却沉：

“您给我这条路，我不会走砸。”

林深看他一眼，微微点头，没再多说。

下午上车，陈砚坐靠门位置，一路没说话，只在心里过现场该盯的点。园区负责人汇报得天花乱坠，他本子上干干净净，一个字没写。等避开干部，单独跟企业经办人、车间主管凑到一处，他开口就扎要害，不问场面，不问成绩，只问难处。

对方压着声音吐出来的审批拖延、部门推诿、历史遗留悬空，他一字不落，连具体人、具体窗口、具体日期都钉死在纸上，笔迹稳，手不抖，眼神没半点躲闪。

林深站在侧后方，就看着，没出声。

换别人，早顺着官场规矩留余地、给面子、捡好听的记，只有陈砚，只认事实，只盯问题，不看脸色，不避权责。

这正是邱兆山要的，也是他缺的。

返程天快擦黑，车停大院门口，林深只丢一句：“整理好给我，原样，别加工，别润色。”

“知道了。”

整栋楼只剩几盏灯亮着，陈砚坐在工位上，把下午的记录逐条归位，问题、责任、时间、人物，摆得清清楚楚，没有官话，没有虚话，全是能直接问责的硬东西。他没有急切，没有怨气，就安安静静做完，一字一句都落得扎实。

林深回办公室翻了两页，指尖在“陈砚”两个字上轻轻一点。

东西够硬，人够稳，心够定。

年后他走，这个人，一起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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