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的灯光柔和而庄重,将主席台照得一片明亮。林峰站在话筒前,深蓝色的制服熨帖平整,左胸那枚刚刚被授予的“抗洪抢险先进个人”奖章,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掌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着一波。他看见第一排坐着市里的领导,神情肃穆而赞许;看见应急局的同事们,许多人眼眶泛红,用力地鼓着掌——他们一起熬过那惊心动魄的七十二小时,每一秒都刻在记忆里。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在侧后方找到了他们。妻子王薇坐得笔直,一只手紧紧握着女儿的小手,另一只手悄悄抹了下眼角。女儿林小雨似乎还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爸爸站在最亮的地方,便咧开嘴,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使劲地挥舞着小胳膊。那一刻,林峰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记忆闪回:告别军营
掌声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与多年前的那个清晨重叠。也是这样一个充满仪式感的场合,只是背景从礼堂换成了军营的操场。那天,天空是那种干净的、近乎透明的蓝色。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最后一次向军旗敬礼。指尖触及帽檐的瞬间,过往十几年的风雨、烈日、训练场的尘土、边境线上的寂静,如同默片般飞速闪过。卸下肩章和领花时,金属扣轻微的“咔哒”声,在他听来如同一个时代的句点。
老连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传递着千言万语。转身离开时,他没有回头。怕一回头,就挪不动步子。
“战场变了。”林峰的思绪被拉回现实,他对着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礼堂的每个角落,“从边防哨所,到城市的街头巷尾;从钢枪钢盔,到这些监测设备、无人机和一张电子地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守护的初心没变,肩上的责任没变,在灾难面前冲锋在前的本能,也没变。”
他的话很轻,却重重地落在每个人心里。他谈起转业初期的迷茫,面对全新领域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谈起试点工作的无数个通宵,将军事指挥的精准与地方工作的繁杂一点点融合;也谈起那个暴雨夜,指挥中心里令人窒息的紧张,以及当第一个“已安全转移”的信号传回时,全团队的欢呼。
“这条路,走得不容易。”林峰继续说道,声音里多了一丝感慨,“有家人的不解,有自我的怀疑,也有摸索中的磕绊。但今天站在这里,我想说,我走出了自已的路——一条将‘兵’的魂,融入‘民’的事的路。”
他找到了新的价值。它不再仅仅是戍边卫国那般宏大叙事,而是化为了更具体的形状:是暴雨中成功转移的数千个鲜活生命,是泥石流前精准发出的每一条预警信息,是打通“信息孤岛”后,电话那头传来的带着哭腔的“谢谢”。
这条路,他走出了自已的风格,
也找到了新的价值。
转业,不是终点,
是另一段征途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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