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书屋

第10章 寒风吹散春风（第1页）

天刚蒙蒙亮，巷口那盏挂了大半年的旧马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桂花的早餐摊又准时支了起来。蒸笼里的白馒头鼓着圆润的肚子，豆浆在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气混着清晨的薄雾，飘满了半条老街。

这大半年的日子，过得安稳又踏实。桂花手脚麻利，待人和气，摊前的客人总是络绎不绝，熟客们笑着喊她一声“桂姐”，顺手拎上一份热乎的早餐，日子就像锅里的豆浆，温温吞吞，顺顺当当。只是李小银的身子，却没跟着这好日子一起好起来。

起初只是偶尔咳嗽，干点重活就喘不过气，桂花劝他去医院看看，他总笑着摆手，说只是小毛病，不碍事，别浪费钱。桂花心疼他，每天变着法子给他补身体，清晨收了摊就回家熬汤煎药，可李小云的脸色，还是一天比一天苍白，力气也一天比一天小，从前还能帮着搬搬桌椅、烧烧开水，到后来，只能坐在摊边的小凳子上，安安静静看着桂花忙活。

平静的日子，终究还是碎了。

那是一个飘着冷雨的清晨，桂花刚出摊没多久，就听见家里传来婆婆焦急的呼喊。她扔下手里的勺子跑回家，只见李小银瘫在床边，脸色蜡黄，呼吸微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桂花慌了神，冒雨找人帮忙把他送到医院，可医生摇着头说，身子早就亏空了，熬了这么久，已是油尽灯枯。

不过三天，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对她温和的李小银，终究还是闭了眼，安安静静地走了。

灵堂就设在狭小的堂屋里，白幡飘飘，哭声断断续续。桂花守在灵前，眼泪流干了，心里又空又疼，那个和她一起守着早餐摊、盼着好日子过的人，就这么没了。她甚至来不及和他好好说一句话，温热的早餐还在锅里，他却再也吃不到了。

而婆婆，在接连失去两个儿子的打击下，彻底垮了，也彻底把所有的怨怼，都算在了桂花的头上。

“就是你！命硬克夫！先是克死了大儿子，现在又克死了小云！你这个丧门星！”

婆婆的骂声，尖利又绝望，整日整夜地在屋子里回荡。她看桂花的眼神，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和气，只剩冰冷的厌恶和憎恨，吃饭不给她盛饭，洗衣不碰她的手，就连桂花端到面前的热水，都被她一把挥落在地，摔得粉碎。

所有的指责，都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半点情面都不留。

桂花心里苦，可她从不辩解，更不顶撞。她比谁都明白，婆婆接连失去两个至亲的儿子，心里的痛比谁都深，那些尖酸的话，不过是老人绝望之下的发泄。她默默收拾着满地的狼藉，默默给婆婆端茶送饭，默默打理李小云的后事，依旧恭恭敬敬，依旧孝顺体贴。

清晨的巷口，那盏暖黄的马灯再也没有亮起来。热气腾腾的早餐摊，因为李小银的离去，彻底熄了烟火。桂花的日子，从安稳顺遂，一下子跌进了冰冷的寒冬里。

她守着空荡荡的家，守着满心的伤痛，还要面对婆婆无休止的指责。可她没有抱怨，没有退缩，只是咬着牙，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用自已的温柔和隐忍，撑着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寒风卷着落叶，吹过冷清的巷口，原本平静温暖的生活，彻底被打乱了。往后的路，只剩桂花一个人，孤零零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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