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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魁花落爱人远(第1页)

一九七六年的初夏,风裹着槐花香,吹得整个王家坳都软乎乎的。可这份软,半点没落在王桂花的心上。

她蹲在自家院角的洗衣盆前,手里搓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皂角沫子溅在手腕上,凉丝丝的,却凉不过她心口那股堵得发慌的闷。

院门外,传来爹娘压低了的说话声,一字一句,都像细针,扎得她耳朵疼。

“桥头村老李家的彩礼都送来了,三斗米,两匹布,还有一块洋碱,这条件上哪儿找去?”是她娘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反驳的坚决。

“可桂花心里,分明装着东魁那娃……”爹的声音弱了些,却也没真的替她争。

“张东魁家徒四壁,拿什么养媳妇?李大金老实肯干,家里还有几亩薄田,桂花嫁过去,才叫过日子!”

桂花的手指猛地一紧,搓衣板上的衣服滑落在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张东魁。

这三个字,是她藏在心底最软的地方。

两人从小一起在槐树下长大,他爬树给她摘槐花,她偷偷把窝头省给他吃。情窦初开的年纪,眉眼一碰就红了脸,谁都知道,王家坳的王桂花,心里只有张家的张东魁。他们曾在老槐树下拉过钩,说等秋收了,就托媒人上门,一辈子守在一起。

可终究,抵不过父母之命,抵不过家境悬殊,抵不过那句“为你好”。

李大金,桥头村老李家的大儿子,比桂花大五岁,人高马大,话少,力气大,是村里人嘴里“靠谱的男人”。爹娘看中的,是他的踏实,是他家那几亩能糊口的田,是那份能让桂花“不受穷”的安稳。

没人问她愿不愿意。

也没人在意,她心里早已装不下别人。

那天傍晚,张东魁偷偷绕到她家后墙根,轻轻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桂花心一跳,攥着衣角跑出去,暮色里,少年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却又蒙着一层水汽。

“桂花,你真要嫁?”他声音哑得厉害。

桂花低着头,看着脚尖下的泥土,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洇出小小的湿痕。“我……我没法子。”

“我去求你爹娘,我去挣粮,我能养活你!”他急得上前一步,想去拉她的手。

桂花却往后退了一步,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没用的,东魁,别白费力气了。”

爹娘的态度硬得像石头,李家的彩礼收了,婚期定了,一切都成了定局。

她和张东魁那点青梅竹马的情分,就像被风吹落的槐花,美过,香过,最终还是零落成泥。

出嫁那天,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也遮住了她止不住的眼泪。

唢呐声吹得热闹,可桂花只觉得,自已的心,跟着那老槐树下的约定,一起死了。

她以为,嫁去李家,认命便是一生。

老实的丈夫,安稳的日子,粗茶淡饭,平平淡淡,也能熬完一辈子。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命运给她的磨难,才刚刚开始。

这一嫁,不是安稳,是她坎坷一生的序幕。

而那个被村里人后来称作“王寡妇”的女人,在这天,还只是一个被迫离开心上人、满眼绝望的普通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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