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书屋

第1章 他本不该活着（第1页）

青石镇的雪，下得不像雪。

更像是有人在天上，把旧账一页一页抖下来。

猎户踏进镇东头时，靴子已经湿透，雪水顺着裤脚往下滴。他却顾不上冷，只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

孩子很安静。

太安静了。

从出生到现在，几乎没哭过一声。不是虚弱的那种安静，而像是在……默认自已存在。

猎户心里发紧。

镇东头那间土屋的门楣上，挂着一盏油灯。

灯火昏黄，却在风雪中稳稳燃着。

这是命师的灯。

猎户站在门前，犹豫了片刻，还是抬手敲门。

三声。

不多不少。

屋里没有回应。

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开门时，门却自已开了。

命师坐在灯下，身形佝偻，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很多年。

“你不该来。”

命师开口，声音沙哑。

猎户抱紧孩子：“可我不来，他活不了。”

命师的目光，落在孩子脸上。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灯火轻轻一跳。

不是被风吹的，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生辰。”

命师低声说。

猎户报了年月日时辰。

命师闭上眼，掐指推算。

屋里的温度，明显低了下来。

雪声被隔在屋外，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命师指节轻敲的声音。

良久。

命师睁开眼，脸色发白。

“不对。”

猎户心里一沉：“哪不对？”

命师没有回答，而是伸手从灯旁取出一块刻着纹路的木牌。

那是命牌。

他将命牌放在灯下。

按理说，灯火会映出命影，显现寿数、气运、祸福起落。

可这一刻——

灯火穿过木牌。

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有影。

没有线。

像是这块命牌，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任何人。

命师的呼吸乱了。

“……查不到。”

猎户听不懂：“什么意思？”

命师缓缓抬头，看向猎户，眼神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笃定。

“意思是——”

“这孩子，本不在命册之中。”

屋外风雪骤紧。

猎户的手却稳得出奇。

“那现在呢？”

命师低头，看向孩子。

孩子睁着眼，正看着那盏灯。

就在这一刻，命灯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摇曳。

是确认般地亮了一下。

命师猛地站起身，撞翻了身后的木凳。

“不可能……”

“逆命之人，灯不该亮。”

这是猎户第一次听到“逆命”这个词。

他不懂其中的含义。

他只知道——灯亮了。

“既然灯亮了。”

猎户声音低沉，“那你就说，他该怎么活。”

命师沉默了很久。

久到灯油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活，可以。”

“但从这一刻起——”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孩子的一生，都会被命追着走。”

“他每一次选择，都会付出代价。”

“他活得越久，清算就越重。”

猎户没有再问。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孩子的眼睛很黑，很深，像是能把灯火都吸进去。

“那就让他活久一点。”

猎户说道。

命师闭上眼，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

灯亮的那一刻，命已经被逆了。

而逆命，从来没有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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