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书屋

第57章 开门无人影篮中附字天寒加餐（第1页）

木门还在微微晃动，风从门缝挤进来，吹得她额前那缕湿发贴在皮肤上，凉了一下。

她手还搭在门闩上，指节有些僵，刚才屏住的那口气慢慢吐了出来。

门外三声轻叩之后，再无动静，她等了许久，巷子里连一片雪都没落下。

现在门开了，门槛上横着一只竹篮。

她蹲下身，眼睛盯着篮子。

竹篾编得密实，边角磨得光滑，像是用过些年头的老物件。

篮子干干净净，没沾半点泥雪，就那么端端正正地搁在门槛中央，像有人特意挑了个最不碍事的位置放下。

她没伸手去碰，先左右看了看。

巷口两头的积雪平展展的，没人走过，连猫狗的爪印都没有。

屋檐挂着的冰溜子也没断，水珠还没开始往下滴。

她直起腰，又往门外多探了半步，目光扫过邻居家的窗台、院墙、柴堆，哪儿都没人影。

风一卷，把门口一小片雪粉扬起来，打着旋儿贴到墙上，又落了地。

她缩回脚，伸手把篮子拎进屋里，轻轻放在灶台旁的矮凳上，顺手带上门闩。

篮子不重，但压着手感实在。

她解开缠在提梁上的粗布带子，一层层掀开盖布。

布是旧的，洗得发白，叠得齐整，像是谁特意找出来用的。

掀开第一层，底下露出糯米，白净饱满，颗粒分明，不是粮店限量配给的那种掺糠的碎米。

她手指拨了拨，米粒滑溜溜地滚开，泛着微光。

再往下，红豆、绿豆都装在小布袋里，扎着线头，分开盛放。

红豆圆润，没瘪粒；绿豆清亮，没霉斑。

最底下垫着一层干稻草，草窝里卧着一小把红枣，个头不大，但干爽紧实，表皮没裂，也没生虫。

她认得这种枣，是北方山货店里卖的山西灰枣，耐存，煮粥香甜。

她指尖在稻草里顿了顿，触到硬纸片。

抽出来一看，是张对折的小纸片，拿旧信纸裁的，边角不齐，像是随手撕下来的。

展开，上面四个字：天寒加餐。

墨是蓝黑的，钢笔写的，笔画顿挫有力，横竖之间带着一股子压得住纸的劲道。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字她见过，在武装部贴出的通知栏上，在签发文件的末尾，在他批阅材料时留下的签名旁边。

可她不能说破，也不该点名。

她只是捏着纸条，没折，也没扔，就夹在指间。

风又从门缝钻进来，吹得纸角轻轻抖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四个字，呼吸慢了下来，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炉膛里的煤块忽然塌了一截，噼啪响了一声，火星跳起来，撞在铁皮挡板上，又灭了。

窗外的日头偏了些，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桌面上，映出篮子的影子，也映出她半只鞋尖。

她没动。

纸条还在手里，捏得不紧，也不松。

巷口依旧空着，雪地上没有脚印，也没有人回来取走这只篮子。

她望着门外那片安静的白，没关门，也没进屋，就那样站着，像守着一个刚刚发生又迅速消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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