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书屋>夺卿：帝王悔杀当年 > 第1章 青瓷碎（第1页）
第1章 青瓷碎（第1页）
“砰！”
青瓷茶盏在青石板地上迸裂，滚烫的茶水溅上陈苡诺月白的裙裾，褐色的茶渍迅速晕染开来。
“哎呀！”表小姐苏若薇轻呼一声，纤手掩唇，眼中却掠过一丝得色，
“表嫂怎么这般心急？我还没接稳呢。”
正厅里骤然寂静。所有目光都聚在陈苡诺身上。
她保持着递茶后的姿势，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被刻意撞开的触感。
缓缓抬眸，望向主座的林老夫人。
她的婆婆手持佛珠，目光从碎瓷移到她染污的裙摆，眉头微蹙：
“苡诺，奉茶贵在心稳。你是国公府出来的，规矩礼数该比旁人更明白。
这供奉过的春茶意义非凡，如此失手，可惜了。”
话音落下，厅内愈发安静。
陈苡诺迎着那些目光，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不是笑，倒像一片雪落在静潭上，清凌凌的。
她没去看苏若薇那几乎藏不住的得意，只轻轻拂了拂袖口，一个极优雅的习惯动作，仿佛拂去并不存在的尘埃。
然后，她提起裙摆，缓缓屈膝。
动作不疾不徐，背脊挺直如修竹。月白的裙裾在青石地上铺开，像一朵素荷倏然低首。
纵然是跪下的姿态，也自有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端雅。
“是儿媳不慎，惊扰母亲，糟蹋了供奉之物。”她声音清泠平稳，如玉石相叩，“请母亲责罚。”
没有颤抖，没有委屈，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优雅地请罪。
仿佛她跪的不是冰冷的青石板，而是在进行一场无可指摘的礼仪示范。
苏若薇眼底的快意凝了凝。
她准备好的“求情”话卡在喉间，忽然觉得有些无趣，对方竟连一丝难堪都不曾流露。
老夫人捻动佛珠的手顿了顿，看着跪得端正的儿媳。
那身姿，那气度，即便是屈膝行礼，也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端雅。她沉默片刻，摆了摆手：
“罢了，起来吧。知错就好。回去歇着吧。”
“谢母亲。”陈苡诺依礼叩首，而后在丫鬟春晓的搀扶下起身。
动作依旧从容，裙摆虽污，步履却稳。转身离去时，背脊挺直，阳光从门廊斜照进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直到那素雅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厅内的沉寂才被细微的骚动打破。
有仆妇悄悄交换眼神，这位少夫人，当真与寻常女子不同。
走出正院，春晓眼眶通红：“小姐，您何必……”
陈苡诺脚步未停，只轻轻抬手止住她的话。
风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她抬手拢了拢，指尖在阳光下白得透明。
“回去罢。”她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沉静。
这一路走来，她始终保持着那种近乎完美的端庄。
唯有回到静心苑，关上房门，独自立于镜前时，她看着镜中那张清冷依旧的脸，才极缓、极缓地垂下眼眸。
镜中人姿态无瑕，如一幅工笔美人图。
可她分明记得，跪下时青石板坚硬的触感，记得茶水浸透裙裾的滚烫，记得苏若薇眼中那抹刺眼的得意。
优雅是铠甲，也是囚笼。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被碎瓷划出的细微血痕，良久，轻轻合拢手指。
窗外竹影摇曳，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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