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在一片压抑中结束。百官鱼贯而出,面色凝重,皆知京城的天要变了。
成王萧逸走在最前,神色平静。唯有他身边的近侍知道他筹谋已久的一击已然奏效,且比预想更顺利,陛下对三皇子的容忍到了极限。
回到成王府书房,姜媱已候着奉茶。一段潮湿发霉的记忆猛地刺入脑海:
教坊司墙角,一袭刺目的红衣。
颀长背影正将一袋碎银塞给管事嬷嬷,同时递过一支錾银梅花簪。压低的声音冷冽如冰泉,与沈宏温润的嗓音截然不同:
“照看好她,别被那些杂碎磋磨了性命,也别让她知道太多。”
嬷嬷接过,低声问:“殷公子,这姑娘总得有个名字吧?”
男子沉默片刻,叹息般轻道:“就叫姜媱吧!”
茶盏轻晃,热水溅上手背。姜媱浑然未觉,只死死盯着虚空,那背影轮廓是沈宏,可红衣烈烈、语气孤绝,还有那声殷公子……
“姜媱?”萧逸的声音将她拽回。
她慌忙垂首拭桌,指尖微颤:“奴婢失仪。”
萧逸未深究,只接过残盏:“三皇子削爵圈禁,沈宏下狱,林氏同罪。武威侯革职,三司会审彻查此案。”
消息如雷,却定不住她混乱的心神。前世仇人遭报应,本该痛快,可那红衣身影与殷公子的称呼,却像冰刺扎入刚理清的仇怨脉络。
更多碎片涌来,嬷嬷低声叮嘱:“活下去,才能翻案。这是救你的贵人嘱咐的。”一份伪造精密的户籍底档,姜媱二字墨迹犹温,夹层藏着小笺:“入成王府,可避祸,可翻案。”成王府门吏接拜帖时眼中了然,分明早有人打过招呼……
原来教坊司的保全、姜媱身份的干净、踏入王府的顺利,背后一直有只手在安排。
记忆里给予庇护的,分明是红衣的殷公子。
难道……沈宏体内藏着另一个人?一个穿红衣、暗中铺路却不想让人知道的分裂人格?
会吗?
“王爷,”她勉强定神,声音微飘,“三司会审……会秉公吗?”
萧逸看了她一眼:“证据确凿,众目睽睽,他们不敢不公。但此案牵扯甚大,恐怕会有人想断尾求生,推出几个替罪羊,保住核心人物。不过……”他顿了顿,“本王既已出手,就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徐先生会紧盯此案,柳青也会继续深挖,务必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萧逸放下茶盏,看向姜媱:“至于你……苏婉这个身份,可以派上用场了。”
姜媱心头猛地一跳。王爷是要用她这把已经开刃的刀,去进行最后的收割了吗?她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红衣的殷公子,他究竟是谁?而她与原主?又是什么关系?自已,在这场早已布好的棋局里,到底是被谁,放在了如今这个位置?
“王爷的意思是……”姜媱抬起眼,努力让眸光恢复平静,袖中的手指却悄然蜷紧,仿佛想抓住脑海中那些虚实难辨的记忆碎片。
萧逸看着她眼中重新凝聚的锐光,那里面除了仇恨,似乎还多了一丝他暂时无法解读的复杂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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