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书屋

第16章 市井（第1页）

与汇珍楼附近的肃穆井然不同，这里充满了鲜活滚烫的烟火气。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手工作坊，招牌幌子争奇斗艳。打铁铺里炉火熊熊，锤击声富有节奏；染坊外晾晒着长长短短的彩色布匹，如同悬垂的彩虹；木匠刨花飞舞，空气中满是新鲜木料的清香；编竹器的老人手指翻飞，细竹篾如同活物；更有制作符纸、研磨丹砂、加工低阶灵材的专门铺子，虽不上档次，却品类齐全。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工具敲打声、孩童嬉闹声、还有沿河叫卖各色小吃零食的悠长调子，混杂着食物香气、汗味、染料味、金属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形成一股强大而真实的生命力。

陈欠穿行其中，感受着与汇珍楼冰冷秩序截然不同的温度。他看到匠人们专注的神情，看到主妇为几文钱细细挑选，看到学徒手上新添的伤口，也看到人们完成一件满意作品时的笑容。这些最朴素的劳动、交易与创造，本身也蕴含着某种简单直接的价值流转与心念凝聚。

在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他驻足片刻。老艺人用温热的糖浆，手腕抖动间，便勾勒出栩栩如生的飞禽走兽，引得围观的孩童阵阵惊呼。陈欠买了一个最简单的糖饼，并非为了吃（他也尝不出味道），只是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琥珀色，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泽，心中那因终日算计、冲突、隐忧而生的冰冷，似乎被这市井的暖意微微化开了一丝。

离开百工坊，他走上了一座热闹的石桥。桥头有说书人拍着醒木，讲述着海外仙山的传奇；桥下乌篷船悠悠穿行，船娘哼着软糯的本地小调；远处，巍峨的汇珍楼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与近处这鲜活的市井景象，构成了金流城一体两面的缩影——高楼上精密的算计与规则，与街巷间蓬勃的生命力与欲望，共同支撑着这座水城的繁华。

陈欠靠在桥栏上，望着被夕阳染成金红的粼粼河水，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客卿令。

他学到的天箓原理，还需摸索试验；白家的深浅，远未探明；渚薰的危机，仍未解除；自身的秘密，如悬顶之剑。

但至少此刻，站在这喧闹的桥头，感受着带着水汽的微风，听着耳畔嘈杂却充满生机的声响，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已正一点点地，真正“走入”这座城。不再仅仅是一个挣扎求存的旁观者，而是逐渐成为这复杂画卷中的一笔——或许是不起眼的一笔，却已无法轻易擦去。

夕阳沉入远山的轮廓，城中万千灯火次第亮起，倒映在水中，随波晃动，碎成一片流淌的星河。

陈欠转身，随着归家的人流，慢慢走下石桥，身影融入金流城愈加深沉的夜色与温暖的万家灯火之中。怀里的客卿令贴着胸口，微微发热，仿佛在提醒着他未来的道路，也仿佛在呼应着这座不夜城永不停歇的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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