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书屋

第6章 NO6（第1页）

1994年12月，傅家的噩耗突然传来。

彼时顾老夫人正坐在花园的藤椅上，翻看着傅封送来的傅婉周岁照片。照片里的小丫头穿着粉色灯芯绒连体衣，扎着两个小揪揪，笑得眉眼弯弯——傅婉自出生后便一直留在傅家，由傅封亲自照看着，顾老夫人时常借着探望的名义去看她，心里早已把这孩子当成了半个孙女。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宁静，是华山医院打来的——傅封突发心脏病，危在旦夕。

顾老夫人赶到医院时，病房外已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尖锐得刺破走廊的寂静。

“爸，您就安心养病！厂子的事、家里的事，我来管准没错！”傅辉的声音比三年前更显油滑，还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得意。

顾老夫人推门而入，病房里的景象让她心头一沉。傅封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如纸，呼吸微弱；傅辉站在床边，穿一身不合时宜的名牌西装，亮紫色领带扎得刺眼，手腕上金灿灿的手表晃得人眼晕，腋下还夹着个大哥大——这是1994年上海“爆发户”最标志性的装扮，透着一股急于炫耀的俗气。

“顾阿姨来了。”傅辉立刻堆起假笑，眼神却精明地在她脸上打转，“正好您劝劝我爸，年纪大了就该享清福，别瞎操心厂子的事了。”

傅封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声音气若游丝：“顾妹子...我求你...”

顾老夫人没理会傅辉，径直走到床边握住傅封冰凉的手。老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辉辉...他把厂子、房子都偷偷过户了...婉婉还在傅家老宅...他说婉婉是女娃，没用...要把她送到江苏农村的亲戚家...顾妹子，求你保住婉婉...”

“爸，您这话就不对了。”傅辉在一旁假惺惺地辩解，“江苏亲戚家条件好得很，婉婉去那儿有吃有喝，总比跟着您受苦强...”

“闭嘴。”顾老夫人冷冷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傅辉的话头戛然而止。

当晚，顾老夫人便带着两个顾家的老员工，直奔傅家老宅。傅辉果然不在家，只有保姆抱着瘦小的傅婉守在屋里，孩子大概是感受到了家里的变故，怯生生地缩在保姆怀里，大眼睛里满是惶恐，看到陌生人进门，小嘴一瘪差点哭出来。顾老夫人上前轻轻抱过傅婉，对吓得脸色发白的保姆说：“告诉傅辉，婉婉我接走了。想要人，让他亲自来顾家找我。”

平安夜的顾家，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映着圣诞树的剪影。厉渊正教顾景炎搭积木塔，塔身已经叠得很高，两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看到顾老夫人抱着一个陌生的小女孩进门，厉渊立刻站起身，像一堵小墙挡在顾景炎身前，眼神里的警惕几乎要溢出来。

“她是谁？为什么来我们家？”

顾老夫人在沙发上坐下，轻轻拍着傅婉的背安抚着，对两个男孩说：“这是婉婉妹妹，以后就住咱们家了，你们要好好照顾她。”

傅婉怯生生地看着眼前两个比自已高大的男孩，小声喊：“哥...哥...”

厉渊把顾景炎往身后又拉了拉，声音冷得像冰：“不准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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