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迹里的光芒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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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留下的工资条被阿明小心翼翼地展开，每张纸条上都印着“恒通砖窑厂”的抬头，右下角的签名栏歪歪扭扭，像是用被汗水泡软的笔写的。林默蹲在展柜前，用放大镜逐行辨认，突然停在一张泛黄的纸条上——“刘志强，安全补贴扣除，事由：拒绝使用劣质砖”。

“刘志强……”林默的声音顿了顿，转头看向苏晴，“我爸的工友里，就有个叫刘志强的，当年据说‘失踪’了。”

苏晴立刻去查档案，翻到一张十年前的失踪人口记录：刘志强，男，38岁，砖窑厂工人，失踪前曾与厂长争执，原因是“坚持更换不合格耐火砖”。记录的末尾有行小字：“家属称其可能被厂方报复，至今无音讯。”

“他不是失踪。”老张叔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攥着个褪色的搪瓷缸，“老刘当年被赵坤派人打断了腿，扔到了邻省的采石场，我偷偷给过他钱，让他别回来。”搪瓷缸的内壁刻着个“刘”字，是当年工友们凑钱给他买的。

林默把工资条和搪瓷缸并排放进展柜，说明牌上写：“有些沉默不是屈服，是等着某天能堂堂正正说出名字。”那天下午，纪念馆的电话响了，是邻省警方打来的：“我们找到一位叫刘志强的老人，他说看到你们馆里的展讯，想回来看看。”

刘志强拄着双拐走进纪念馆时，阳光正照在“刘志强”的展牌上。他头发全白了，右腿明显短了一截，走路时身体歪得厉害，却一步步走得很稳，像在丈量这十年的距离。

“这缸……”他摸着展柜里的搪瓷缸，指腹划过内壁的“刘”字，突然老泪纵横，“当年我就靠它喝水，在采石场扛石头的时候，总想着回来看看，却怕赵坤的人找到。”

林默给他搬来椅子，苏晴递上热茶。刘志强喝了口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工装，袖口磨出了洞，胸口别着枚“先进工作者”的徽章。“这是我当年被拖走时，藏在床板下的。”他指着徽章，“这是厂里唯一一次发的真荣誉，因为我查出了那批劣质砖。”

阿明突然跑过来，手里拿着张照片，是从父亲的旧相册里找到的——一群工人站在砖窑前，刘志强站在中间，笑得露出牙齿，旁边是林默的父亲，两人正勾着肩膀。

“你看，”林默指着照片，“大家都记得你。”

刘志强的手抚过照片，突然站起来，对着展柜里的工资条深深鞠了一躬：“当年我没敢站出来，让你爸和苏警官受了委屈……现在我回来了，要给他们作证，哪怕只剩一口气。”

那天傍晚，刘志强在“安全承诺墙”上写下自已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却比任何时候都用力。夕阳透过窗户，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终于挺直了的脊梁。

林默拍了拍刘志强的肩，像是在无声的支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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