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铁,沉沉地浇铸在云州城西的焦土之上。三月前的冲天大火早已熄灭,只余下沈家铸剑坊那片废墟,像大地一道无法愈合的疮口,在晚风中散发出经久不散的焦糊与血腥。七十三口性命,百年煊赫,尽数化作瓦砾间辨不出形骸的炭块。唯有坊门前半截烧塌的旗杆,还斜插在灰烬里,残破的“沈”字旌旗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裂响。
辰时未到,通往城东刑场的青石板长街已被黑压压的人群挤满。唾骂声、议论声、孩童的啼哭声混作一团,蒸腾起令人窒息的浊气。所有人都伸长了脖颈,目光如钩,死死盯着街道尽头——那里,沉重的镣铐声正由远及近,钝重地敲打着每一块青石板。
沈默就在这声音的中心。
他披着足有三十斤重的死囚木枷,粗大的铁链从枷锁两侧垂下,拴住他细瘦的手腕与脚踝。每走一步,铁链便与石板碰撞出沉闷的响声,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磨出深可见骨的血痕。破烂的囚衣勉强蔽体,露出下面新伤叠着旧伤的脊背,一道鞭痕斜贯肩胛,皮肉外翻,已见腐白。头发脏污板结,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和线条单薄到近乎脆弱的年轻下颌。
他极年轻,看身量不过十五六岁,尚未完全长成。可此刻,在这象征罪恶与刑罚的重枷之下,在周遭汹涌的、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视线里,他那份单薄,只显得更加可鄙与可憎。
“看!那就是沈家的孽种!弑亲纵火的chusheng!”
“呸!沈老爷子一世英名,铸剑镇邪,怎么就养出这么个白眼狼!”
“听说他从小就是个哑巴?我看是心里有鬼,老天爷罚他说不出话!”
“何止说不出话,简直不是人!连吃奶的胞妹都没放过……”
咒骂与议论如毒针般刺来。烂菜叶、臭鸡蛋、甚至碎石块,不时从人群中飞出,砸在他身上、枷上,留下污秽的痕迹。沈默始终低着头,目光只落在自已脚前三寸的地面。那些恶毒的言语,那些投掷来的污物,似乎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厚重的膜,落不到他实处。他的眼神是空的,像两潭被抽干了水的古井,映不出半点光,也泛不起一丝涟漪。
唯有时而,当某个特别尖锐的词汇钻入耳中——“弑父”、“火海”、“小妹”——那空洞的眼底会极快地掠过一丝茫然的抽搐,如同溺水者最后无力的挣扎,旋即又湮灭在更深的死寂里。
他不记得。
不记得那夜的火是如何烧起来的。不记得亲人们的面孔在烈焰中如何扭曲消失。不记得自已是如何从尸山血海中爬出,又是如何被官差从藏身的冰冷水缸里拖出来,冠以这滔天的罪名。
记忆的起点,便是黑牢里无尽的刑讯,是烙铁烫在皮肉上的焦臭,是无数张指认他是凶手的、愤怒或恐惧的面孔,是无论如何撕扯喉咙,也挣不出一丝声音的死寂。他曾无数次在黑暗里用手指抠挖自已的咽喉,直到鲜血顺着嘴角流下,直到狱卒骂骂咧咧地将他踢开,得到的依旧只有嘶嘶漏气般的微弱气流,和喉骨间那块仿佛与生俱来的、冰冷坚硬的“铁板”。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从华山陆大有开始诸天漫游 星铁:创世女神见闻录 披着魔法袍的道士 喋血上海滩 元启帝僵 隐婚热搜后,禁欲影帝夜夜诱哄小孕妻 逆水寒手游:绑定系统后暴富了 重生八零:夺回人生 我断情当宗主后,全师门悔到肠寸断 人在迪迦,老婆卡尔蜜拉! 我每转十个外挂,阁下如何应对? 禁欲大佬高不可攀?诱哄她的是谁 茫茫天下谁为王 卧底的身份被曝光后!全宗门对我感恩戴德!? 我和孔雀东南飞 汉月照唐魂 从一人开始朝九晚五 乱世武道:从矿工开始做起 窥见偏光 重生执掌京华:我与老婆称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