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冷白的光将林薇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屏幕右下角的观看人数悄然突破千万——这个数字她曾经追逐多年,如今却只感到虚幻。
“欢迎来到‘夜语者薇薇’的频道。”
她的声音经过专业声卡处理,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与磁性,像深夜电台里那种既危险又令人沉迷的信号。背后是精心布置的直播背景:深色木质书架,几本厚重得可疑的古书,一盏散发着暖黄光晕的复古台灯——全是淘宝货,但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弹幕如潮水般滚过。
“薇薇今天气色不太好?”
“等了一周终于开播了!”
“上次那个医院停尸间的故事让我做了三天噩梦!”
林薇调整了一下麦克风位置,露出标志性的、带着神秘感的微笑:“感谢‘午夜游魂’送出的十个‘幽灵城堡’……老规矩,今晚的第一个故事,来自一位听众的私信。”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旁边的平板电脑,那里是专门接收听众私信的账号。每天,成百上千条“真实经历”涌进来,成为她故事的素材来源。半真半假,全凭她挑选和加工。
“这位听众说,”林薇垂下眼帘,语气变得低沉,“‘我的猫,雪球,最近行为很奇怪。它总是在凌晨三点,准时出现在我的卧室门外,用爪子一下、一下地挠门。声音不大,但那种持续不断的刮擦声,让人头皮发麻。’”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弹幕却更加疯狂。
“高能预警!”
“门缝塞进来什么?妈妈我怕!”
林薇继续:“‘我以为是幻觉,直到昨天晚上,那种挠门声又准时响起。然后,我看见……有什么白色的东西,从门缝下面,被一点一点塞了进来。’”
她停顿三秒,让寂静吞噬所有想象:“‘那是一张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像是爪印沾了墨水划出来的字迹写着:快开门,是我。而落款,是雪球。’”
故事戛然而止。这是“夜语者薇薇”的标志性风格——在最惊悚处切断,留下无尽回响。
直播间瞬间被礼物特效淹没。林薇熟练地念着感谢名单,目光再次扫过平板。然后,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那条刚刚讲述的私信,发信人的ID地址显示着:“IP地址:您所在的局域网”。
不可能。
林薇的手指僵在鼠标上。这些私信都来自天南海北的匿名网友,平台有时会显示大致位置,但“您所在的局域网”意味着——发信人和她在同一个网络下。
就在这间公寓里。
或者,就在这栋楼里。
“抱、抱歉,有点不舒服,我们今晚提前结束。”她的声音干涩,失去了往日的圆润控制。
没等观众反应,她切断了直播信号。
补光灯熄灭,房间陷入显示器的冷光和窗外城市稀薄的光晕中。死寂瞬间拥抱了她,比直播时营造的任何寂静都要真实。
那行“您所在的局域网”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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